庭院深深深几许

期待已久的《纽约我爱你》终于已细细看完。也许是《巴黎我爱你》太天马行空以至于我给予了本片过大的期望，总之觉得跟第一辑相比差别挺大的。不过就单纯的影片而言还是非常值得观看的。

   

老夫妻那段是最温暖人心的，63周年结婚纪念日，白发苍苍的伴侣，老年的拌嘴与扶持。在面对海滩的平静与广博时化为一个依偎和一个亲吻，即便他已不在健壮她的额头也满是皱纹。

   

老歌唱家这段是最悬疑的，有些难辨真假。我想应该是歌唱家有了老年危机于是预想自杀，服务员因为跛足意外坠楼，老人第一次直面了死亡，于是她选择了生存。

   

最后这段是娜塔莉波特曼导演的，最后小姑娘的一声“爸爸”才点出了人物之间的关系。此前我以为此段讲述的是男人对小姑娘妈妈的无私的暗恋之情呢。

我记得我以前看《巴黎我爱你》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红外套的夫妻的故事、王尔德墓前文艺女青年与严肃的事业型未婚夫的故事以及工作室一见钟情的故事。而这些都是关于爱情的。现在来看纽约，却更感于老年危机。以前曾看那些评论呼吁关心老年人的文学作品，当时非常漠然，也许以为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必定该是年轻人的。难道我真的老了，能体会老年人的心理感受了？

奥兰多布鲁那段算是爱情吧，感觉也很不错。奥兰多这里的宅男作曲家形象很帅，比他以往那些小白脸形象有型多了。还有那种艺术家的贤内助这样的想法在遥远的往昔我也应该曾经有过吧。

城市系列第三辑将来到上海，真让人期待，也更让我感到影片中一个城市的故事离我们其实很相近。每天在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里在发生各式各样的故事，那些深深的浅浅的爱，亲情友情爱情。

公司搬迁，下午整个办公室充斥着打包的气氛。

要离开我工作快一年的嘉华国际了，有点舍不得的。

图片是宝妮同学有一天下班后来找我，在大楼内的观光电梯里拍的，嘉华夜景图。

the laughter and the tears / the shadows of misty yesteryears / the good times and the bad you've seen / and all the others in between / remember, do you remember the times of your life…

某日，在上班公交车上，看见公交传媒上对于一家实行男女混养的幼儿园的报道，导播对于这种因性别适宜的教育方针大加赞赏，而该幼儿园的老师则是相当自鸣得意。我非常不解：为什么要在生命起初还没有性别意识的时候强加给他们性别意识呢？并且，这么做了又为什么要这么得意呢？

我常常对于一些男性的一些看法抱有强烈的鄙夷。前些天，看见有几位仁兄说到秦香莲，他们觉得秦香莲以一个女人的私利断送了才高八斗的状元爷的生命和壮志未酬的前途，由此推断出祸水红颜毁我华夏的千百荣耀。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逻辑的存在。才学如果可以弥补道德的缺失，法制人情便再无存在的意义。彼时的过错必由此时还，还是这比较符合我固有的逻辑。更关键的是，我认为他们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观点，不过因为他们是男性，所以他们全然不见一个民女在皇权男权年代的抗争，反倒是怪罪起来。一个女人的人生在他们眼里较之一个男人的前途与齐天下的伟业不过沧海之一粟。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最反感的就是男性本能所流露出来的对于女性的轻视。所以我才对这类似的言论非常敏感非常反感。

我可能正在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所以我常常对于一些人很平常的言语非常非常敏感，时而还会生气。

那天我在浙图，看到新书栏罗列着《兔子四部曲》，此书的封面非常符合图书视觉系的我，而鉴于我对于该书的阅读欲望一直都存在，所以第一时间便拿了下来，颇为喜欢。一分钟后，我把书放回了书架。我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荒谬的理由：作者不是女人。因为我脑子里长长的书单前页都是女人的名字，在我读完她们之前，我暂无时间和预算的必要了。

正是我们从小被告知男女的差异，才导致了我们思维的迥异，才让我觉得会有这么个时候沟通困难，甚至让我失去与异性沟通的欲望。

如果将来我有个孩子，我一定让他/她按自己原本的方式成长。但是，母亲这个称呼的意义太重，注定了倾其所有。

最初听到杨宪益先生过世的消息，觉得震惊与遗憾。

大学的时候，在石老师的课上偶见杨戴《红楼梦》的诸多片段及其他，当时觉得那个时代精通外文的人势必是含着金钥匙碰巧又有为的贵族公子。而以其成就之伟业便主观臆断其人生势必如其出生般顺风顺水赢得身前身后名。今读杨戴生评，竟有种落泪的感动。从未想到他们的人生可能这样多舛，家道中衰穷困潦倒颠沛流离牢狱之灾丧子之痛！呜呼哀哉！

按杨的胞妹的介绍，我可以想象杨戴工作的情景：杨将中文翻译成英语，戴接着做二次修饰。除了偶尔的探讨，他们很少交谈一直很安静。神经过于紧张的时候，戴就跑屋外跳会绳，杨则抽根烟。这样朴实无华的生活较之其光鲜夺目的作品，显得如此卑微。

杨说自己是中国人，是没有选择的。而妻子是有选择的。一个21岁的才貌兼备的姑娘，不顾母亲强烈的反对、不顾中国的抗日战火，毅然跟着自己的爱人来到异国他乡，而且一来就是59年，直至生命的尽头。晚上在读《劝导》，安妮说只有女人才懂得真正的爱情与坚忍。与其说这是女人的长处，不如说我们命该如此。安妮这样的言论是基于当时男人有着自己更为广阔的所为与自由，而女人多少都是家庭的附庸的状况。是什么样的感情，让戴乃迭无论贫穷、疾病、灾难都对自己的先生不离不弃，即便在独子由于文革的后遗症自焚之后，依然没有选择离开自己的先生，离开中国？他们的爱情源于共同的爱情与志向，唯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有些时候，我觉得那样深沉而持久的情感与理想才是我们真正活过的见证。我想起近来我对于工作无病呻吟的抱怨和越来越让自己都无法容忍的易怒情绪，我为我软弱的个性感受到了彻底的惭愧与鄙夷。

十年前，戴的过世，也给杨的翻译生涯画上了休止符，他甚至谢绝朋友的拜访，他的生命也似乎凝固了。就像我们无论在哪里看到杨宪益这个名字，边上永远有着戴乃迭。

杨在戴过世后写的悼诗，连同她的画像一直留在卧室：

早期比翼赴幽冥/ 不料中途失健翎/ 结发糟糠贫贱惯/ 陷身囹圄死生轻。

青春做伴多成鬼/ 白首同归我负卿/ 天若有情天亦老/ 从来银汉隔双星。

 还是用杨宪益先生的一句话来结束他们一个世纪的爱情故事吧：“戴乃迭，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尽管杨先生表示自己不信鬼神，但在这一刻，我想到马克吐温的话：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伊甸园。

我想他们也许可以重逢了。


附：曾有一次见过N多版本《关雎》的译文对比，当时感叹杨氏夫妇无疑是最出彩的。

关 雎 Crying Ospreys
 By 杨宪益 戴乃迭

关关雎鸠，Merrily the ospreys cry,
在河之洲。On the islet in the stream.
窈窕淑女，Gentle and graceful is the girl,
君子好逑。A fit wife for the gentleman.

参差荇菜，Short and long the floating water plants,
左右流之。Left and right you may pluck them.
窈窕淑女，Gentle and graceful is the girl,
寤寐求之。Awake he longs for her and in his dreams.

求之不得，When the courtship has failed,
寤寐思服。Awake he thinks of her and in his dreams.
悠哉悠哉，Filled with sorrowful thoughts,
辗转反侧。He tosses about unable to sleep.

参差荇菜，Short and long the floating water plants,
左右采之。Left and right you may gather them.
窈窕淑女，Gentle and graceful is the girl,
琴瑟友之。He'd like to web her, the "qin" and "se" playing.

参差荇菜，Short and long the floating water plants,
左右芼之。Left and right you may collect them.
窈窕淑女，Gentle and graceful is the girl,
钟鼓乐之。He'd like to marry her, bells and drums beating.

我读《爱玛》的时候还是我念高中的时候。

因为最近在追的Mini剧是一周一集的，于是我又旧书重读了一次。发现原来同一本书在不同的时期读总是有不一样的感受。我以前只看到爱玛的聪明伶俐和那种“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自负，虽然觉得这种自负不可取，但在以前至今长长的岁月里，我都觉得这样不成熟的自以为是很像年幼无知的自己，甚至偶尔现在的自己亦是如此。我以前对Jane Fairfax没有留下太多印象，也许以当时我的认知水平，大抵是完全站在我们爱玛小姐的角度阅读整部小说，所以的感觉都是基于爱玛这一边的。

人们说这部才是奥斯汀最成熟的小说。我思索在对两个女孩子的刻画角度上的确是高明的，爱玛一直在明处，一直处在小说事件的直接现场，而简一直在暗处，尽管一直占据了人们重要的兴趣点，但对简的描写大多是侧面的，正面出场的次数或者言论一直很少。所以两个女主角一真一幻成为了小说的两条主线条，引导着整个事件得以发生高潮结束。

     Emma admited Jane played much better.

    对新版的简的选角，我似乎对爱玛更为满意。她就像小说中一样体弱、娴雅、隐忍，音质也一样娇柔，而美貌原本就是仁者见仁的事情。当然有一幕简对于舞会那一霎那激动的神情必须除外，过犹不及了。豆瓣上有人批判简的选角太小家子气，畏首畏尾的。就像小说里奈特利认为简有一个缺点就是不够坦率是一个道理。让爱玛处于简那个位置，恐怕也无法坦率吧，简始终没有像爱玛那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过。

虽然与爱玛同岁，简这个人物形象人物心理似乎要比爱玛更为复杂，当然不排除因为爱玛作为明线，她的故事与心情一直从一开始就展现在我们面前。而简由于从未在一开始就为我们所知。所以到如今，我们都只能还在这里揣测她当时的心情她的suffering。我想虽然简体弱多病生性温顺，但她个性却是非常坚忍的。简跟自己秘密的未婚夫发生争执后两人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大家的聚会，弗兰克在故意对着爱玛大献殷勤后故意说“有多少男人因为短暂的相识而结婚，然后抱憾终身”，一向寡言的简这时开口了，“仓促而轻率的恋爱一般是可以补其不足的，只有软弱的、不坚决的人才觉得幸福取决于运气，才让不幸的结识成为永久的不便和苦恼”。凭着简一贯低调隐忍的性格，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易，不管这话是否带着责备的口吻，这话本身要比弗兰克那样纯粹的抱怨更令人信服。而我们的丘吉尔少爷听了之后并未停止发泄自己的不快，这种毫无理智和同情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让我再一次真切感受到简的痛苦和疲惫。

简所遭受的痛苦似乎远不止如此，由于从小在亡父故友家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使她对私定终身这件事情上一直内心无法安宁，并认为自己“再也不是无可指摘”了。她善良纯洁的心灵又害怕自己的行为让从小抚养她长大的朋友的原则和操劳受到指责，认为这一切错全在自己。简就是怀着这样充满罪恶感的不安宁与无从诉说的孤独回到外婆家，并参与当地的社交的，并不得不假装与心上人不相熟，眼睁睁地看着他对着别的女人大献殷勤。更让她痛苦的是自己的谨慎的言行最后也成了情人心中的弊诟，甚至以此怀疑她的爱情。像简这样有见解的女人如果不是出于爱情，怎么会接受秘密订婚。她的感情战胜了她的判断。

最后她濒临崩溃了，在绝望中接受了远去他乡成为家庭教师这一条她本无法避免的道路。她的健康和她的意志一起崩塌了，她卧床不起，泪流满面地写信要求取消婚约。当他回来的时候，她善良温顺善解人意的个性很快又谅解了他。

我现在觉得最温暖的时刻莫过于当一切都水落石出的时候，爱玛和简，这两位海伯里最出色的年轻小姐，终于像人们期望地那样成为了心里的朋友。她们终于可以毫无芥蒂地交谈，充满真挚感情和祝福的握住对方的手了。

弗兰克爱简似乎并不令人奇怪，简除去没有值钱的嫁妆之外，无论容貌、才艺、品行、见解、个性都是相当出类拔萃的。而如此温婉寡言的简却同样真心实意地回报快活殷勤夸健谈的弗兰克，我多少还是奇怪的。都说个性互补，可我始终觉得两个性格差异过大的人是很难以沟通难以互相理解的。要是有个弗兰克丘吉尔成天在我面前夸夸其谈，除了让我觉得sick恐怕不会有其他感情了吧。也许要克服这些个性差异导致的障碍也只有所谓的爱情才能让各自学会包容和忍让吧。

我以前总是习惯欣赏Jane笔下各式各样讨人喜欢或者让人忍俊不禁的人物，对于简，我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同情，以至最后我给予了她像爱玛一样的心爱。现在祝愿我们亲爱的简和弗兰克可以终生幸福，虽然他们也许并不那么真实。

可是真实本身又是什么，谁知道呢。